闻   达

    燕尔新婚的妻子说，男人的胸怀就要像大海一样宽广。
    我想,我的胸怀差不多与大海一样宽广了吧。其时我还从未亲近过真正的海。
    从那时起就在心里萌动着一种欲望，时不时地惦记起了大海，向往着在海风轻拂的早晨，在夕阳洒金的傍晚……赤脚踏在细软的沙滩上，抛去世俗红尘的一切名缰利锁，倾听海风的吟哦浅唱，凝目浪花的婀娜舞姿，尽情享受大海的旖旎风情。
    女儿渐渐长大。妻子说：去看海吧。就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冬季，我们阖家来到了心仪已久的海的身边，圆了潜藏心中多年的梦想。
    生平第一次到海边的人，大概都会被瀚海的美丽与庄严所震撼吧。习习的海风夹裹着海水的芬芳频频袭人，蹁跹的潮水有节奏地亲吻着金黄色的海岸；一群海鸟唧唧喳喳地伴着潮水涌来，时而在天空盘旋，时而又贴着海面掠过。妻和女儿早已忘我地融入风情万种的大海之中，任凭微冷的潮水撩拨臃肿的衣衫。极目远望，海天一色，苍苍茫茫，万顷碧波，无边无际。一艘巨轮从远处驶过，它被大海衬比得是那么的渺小，以致形秽自惭地悄无声息。顷刻间，心中聊以自豪的大厦訇然坍塌了。油然升起一缕惆怅，暗暗问自己：我是谁？从大海深处隐约传来一个沧桑的声音撞击着我的心灵：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是呀，在无始无终无边无际的宇宙世界中，我们渺小的也许连天地间一只小小的沙鸥都不 千，“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眼泪是不会流下的，心却在滴血。人怎能与大海相比。海纳百川不拘细流而成其大，世间几人能有如此气魄呢。
对于大海，钦仰之余又添一些敬畏。
    妻和女儿被五彩斑斓的海滩迷恋住了，寻寻觅觅拣了沉甸甸一袋子各式各样的贝壳。海边的贝壳就像我们这儿河滩里的鹅卵石一样多，也一样不值钱，却被我们这些初来乍到的过客视为了“珍宝古玩”，喜欢得只想把整个海滩搬回家去。为了展现男子汉的博大胸怀，我义无反顾地替妻子和女儿，把那些最终都要统统扔掉的、同鹅卵石一样“值钱”的贝壳，千里迢迢的背回了家。多少年过去了，那些争奇斗妍的贝壳早已同逝去的华章岁月一同远去，无迹可寻了。但那像大海一样的情怀却会永远铭刻在妻子女儿的心中。
    再次到海边是在多年后的一个夏天的夜晚。
    那是南方一个城市的海滨浴场，古老的沙岸点缀着现代都市的灯红霓彩。浴场很大，夜色很美。数不清的靓男倩女们，无拘无束的偎依在七月的大海的怀抱，潇潇洒洒舒舒坦坦地让温情脉脉的大海为他们洗去劳作一天的疲惫。海水暖暖的、软绵绵的似少女的手。虽然是风平浪静，海水却一涌一涌的；人在水里就像荡秋千似的上下颠簸。仰面躺在海面，手脚不需划动，任由海波摩挲你的胴体。满天的星星亮闪闪的浮在半空，仿佛就在脸前举手可撷。但当你伸手去采摘她们的时候，她们又狡黠地眨眨眼，顽皮地躲到旁边去了。就这样，任思绪在虚无缥缈中徜徉。多么惬意，惬意得什么都可以不想；可还是想起了遥远又贫瘠的家乡，想到了亲人，想到了朋友，想到了彳亍他乡的悲凉¬……此时此刻，惟有深沉含蓄的大海用宽厚仁慈的温情来抚平伤痛倦慵的心。
    仁者爱山，智者爱水。我爱大海，爱她的广阔，爱她的蔚蓝，爱她海涵一切的博大胸襟，爱她平易近人无私无欲的豁达品性。毕竟，我们身上滚滚流淌着的热血同海水是一样一样的咸。
    日子还是一天一天地淡泊而过，我也依旧在闲暇而可以随意幻想的时候，殷殷地惦念着大海，向往着再去大海深处扬起一片白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