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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饼  子

      有  红

北方的十一月下旬，天气已比较寒冷，早晚温度很低，在有风的日子，更让人感到阵阵寒意。

正是在这段时间里，我们的工作繁忙起来，常常要工作到很晚才下班。只好安排上小学三年级的女儿放学后到奶奶家吃晚饭，然后再回自家写作业。

那天晚上我们一直工作到9点才下班。刚走出门外，寒风迎面扑来，身上禁不住冷颤了一下。夜幕沉沉，往家走的路黑漆漆的，行人稀少。我因为惦记着独自在家的女儿，心急如焚，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奔去。

快走到楼门前时，我就迫不及待地朝楼上喊了一声：“玥玥，给妈妈开门。”话音未落，楼梯口倏地探出了一个圆圆的脑袋。

“妈妈，我等你好长时间了，你怎么才回来呀？”

“孩子，天这么冷，你怎么不在家待着呢？”我边上楼边问。

“去奶奶家吃饭的时候，我把钥匙锁屋里了。”

“那这么长时间你一直都在外面冻着？”我既心痛又有些埋怨地说。

“妈妈，你说今天会早点儿回来的。”女儿天真的小脸显出一点委屈。唉，我不过随口说说而已，无非是想安慰她在家好好写作业，别乱跑，哪知女儿竟当了真。看着女儿孤单的身影，站在寂静的楼梯口，被寒风无情地吹打着，我心里隐隐作痛。我能想象到一个孩子徘徊在楼梯口，望眼欲穿等妈妈回来的情景：这几个小时里，也许一个过路人的脚步声，一声招呼，甚至其它什么声响，无不牵动着那颗又小又柔嫩的心，孩子将在心中升起多少次希望，又多少次被失望所吞没！我不由得深深地责备自己。

“对不起，孩子，是妈妈不好。”我赶忙搂过满身寒气的女儿。

邻居阿姨开门告诉我，几次劝孩子到家里坐坐，暖和暖和，可孩子就是不肯，只说妈妈快回来了，一定要在外面等，只好给她一张报纸让她站累时可以歇一歇。女儿就是垫着这张报纸，坐在寒冷的楼梯口等待了几个钟点的。

向阿姨道了谢，匆忙开门进屋，我赶紧将女儿抱在了怀里，怀着深深的歉意，想用自己的体温将她温暖。女儿小鸟依人似的偎着我，脸上洋溢着鸟儿回巢的幸福和惬意。我心疼地抚摸着女儿冰凉的头发，冰凉的脸蛋儿，心里酸楚的感觉一阵紧似一阵，不知不觉间，眼泪已模糊了我的双眼，为了掩饰，我将脸贴着女儿嫩滑又冰凉的小脸，问：“玥玥，还冷吗？”

“刚才冷，现在不冷了。”女儿在我怀里发出低低的、柔柔的声音，声音里蕴含着倦意和满足。我轻轻地摇着躺在怀里的女儿，缓缓地拍抚着她疲倦的身体，仿佛又回到了初为人母的时候。那时，女儿入睡前总要让妈妈轻轻拍一会儿才睡的。渐渐地，女儿又黑又亮的眼睛眯缝了起来，粉白的小脸儿上可以清晰地看到细而黑的睫毛有规律地排列成月牙儿形。

忽然，女儿惊醒似的，坐了起来。我诧异地看着她。只见她迅速将手伸进了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个装着东西的袋子。喜悦地说：“妈妈，我差点儿忘了，我还给你带了一个饼子呢。我怕它凉了，一直放在心口上暖着呢，你饿坏了吧？快吃吧。”她边说边把袋子解开，露出饼子的一端，将它送到我的嘴边。我接过这张带着女儿体温的饼子，却怎么也张不开嘴。眼泪像开了闸的潮水，唰地一下涌了出来，想止也止不住了。“妈妈，别哭。”女儿伸出小手为我擦眼泪，可是越擦越多，转眼间，我已是满面泪痕，衣服上也斑斑点点了。

“妈妈，再不吃饼子就凉了。”女儿哽咽地劝我。

我不能辜负女儿的一片心意，那是女儿在怀里温暖了几个小时的饼子呀！我终于费力地张开了嘴。

就这样，我就着咸咸的泪水，品味了世界上最好吃的饼子，享受了一顿世界上最丰盛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