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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异之一:一重升学,一重实用
追逐考试的结果,使中国的作文命题研究一直处于被动和偏颇的局面。相比来说,外国的作文命题大都以社会实用为目的,立足于学生进入社会的实际需求。例如联邦德国写作教材中关于“怎样叙述自己的经历”、“描写和说明物品”、“失物启事”、“说明要求”、“提供情况”、“公告、私人信件、报道”等作文题型设计(见联邦德国斯图加特·埃恩斯特·克勒特出版社1981年版《作文训练》等书);日本写作教材中关于“书信和日记”、“生活和意见”、“实验报告”、“调查报告”、“研究报告”等作文题型设计(见日本学校图书株氏会社昭和五十二年版《中学国语》等书);美国写作教材中关于“自述”、“按一定模式的说明文写作”、“评论”、“程序性写作”、“分析性写作”、“表述意见的文章”、“辩论与说明”等作文题型的设计(见美国威廉·W·韦斯特著《提高写作技能》,美国Prenince-Hall出版公司出版)等等,这些都明显地向社会实用写作靠拢,有意识地将中学写作训练与社会实际应用写作挂起钩来,反映了作文教学目的的清晰性。美国《提高写作技能》一书第一章开宗明义就表明“写,是为了有效地交流”。该书举出一个普通美国人杰克·奥布赖恩高中毕业想要参加工作时两周内的写作统计:写了两份广告,填了一张保险估价单,一张所得税表,写了两份理由说明,一封抗议信,一封收款信,一封家信,一封申请书。以此说明“‘写’包围着你”。
应该提出的是,国外研究者设计作文训练题力求与社会交际需要相对应,并不只是谋求体裁形式上的契合,而是追求两者基本能力的共同点。例如,日本“为了搞好学校广播”的作文题型设计,从发现问题、寻找根据、考虑不同意见、提出对策和方案等几个方面,对学生进行“表述意见”的全过程训练。学生发现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得到培养,不仅掌握了“表述意见”的写作形式,而且锻炼了“表述意见”的基本能力。这种基本能力一旦逐步形成,学生就可据此举一反三,掌握运用语言进行社会交际的本领,以适应社会需要,并受益终身。
反观中国的研究,作文教学的实用目的虽已引起重视,大多数人赞成写作为社会交际服务,但是还缺少系统的考虑,没有成套的落实写作教学目的的理想教材。从这一点说,外国研究者编就的以适应社会交际需要的成套写作教材的引进,无疑对中国是有参考价值的。
差异之二:一重语言形式,一重心理发展
中国历来认为语言文字是载体,是工具,语文课就是语言课。作文教学不解决内容的问题,是解决有了内容如何运用语言表现的问题。这个认识左右了中国作文教学几十年。具体表现在作文教学中,讲究语言修辞,讲究文章模式,讲究写作方法。所谓语言“美”、结构“美”成为优秀作文的标准。而同时期国外作文命题却多从内容出发,关注学生心理发展,尤其是思维能力的发展。作文命题顺应学生心理发展,学生写作情趣大增,由被动而主动,教学效果自然也不一样。
苏联著名心理学家赞可夫认为,语文学科的特殊性,决定它总要让学生掌握字词句篇的知识技能,但是,良好的心理能力则是掌握语文能力的心理学前提。心理能力的核心是思维能力。苏霍姆林斯基持有同样的观点,他为1~10年级的学生精心设计了500道作文题。这些命题从低年级到高年级遵循一条“从具体到抽象”的原则。1~3年级都是形象描绘的题目,如“当太阳被乌云遮住的时候”、“我的金鱼缸”等。4年级则有“假如我是一个隐身人”、“最美的和最丑的”等理想性和比较性的题目。5年级有“从一滴水看太阳”、“给国外的同年龄儿童写一封信(读了报纸上的记载以后)”等涉及从个别到一般和放眼世界的题目。6年级有“早秋也有一个短暂而美妙的时刻……(丘特切夫的诗句)”这样的题目,以引起从一般到特殊的思考。7年级安排了“在我们今天还有变色龙式的人物吗(读契诃夫短篇小说《变色龙》以后)”的题目。8年级的题目有“没有目的生活就像没有舵的船(印度格言)”。9年级的题目是“在我们今天父与子的矛盾是什么性质的(读屠格涅夫长篇小说《父与子》后写)”。10年级的题目有“俄罗斯离开我们中的每一个人能够生活,我们中的每一个人离开俄罗斯就不能生活(屠格涅夫语,写在即将开始劳动生活的前夕)”。看得出,这些作文题依次安排,从思维水平说,是由浅显向纵深发展,思想感情是由幼稚走向成熟,作文题型设计的阶梯与青少年心理能力的发展尽可能做到同步。以心理能力的发展作为安排作文训练的理论基础,这是国外作文教学序列研究的一个重要突破。
同样以心理能力发展作为作文训练序列的基础,另一位苏联教育家达维多夫探索的则是一条新的教学思路。他认为提高学生语言表达能力应该遵循从抽象到具体的原则。他主张教学从最基本的概念“语言表达”(功能、作用、形式)开始,运用演绎的方法,依次说明它们在各种类型语言表达中的具体表现,形成语文教材体系。自然,苏霍姆林斯基也好,达维多夫也好,这种科学体系的探索还在进行之中,两种思维形式能不能结合,又如何结合,中学生心理能力发展有哪些特点,分几个阶段等等,这些崭新的研究课题正吸引着世界各国语文教学研究专家的兴趣。
差异之三:一重结果,一重过程
中国的作文现状是重视成篇的文章,完整性成了最基本的要求,似乎片断、段落、问答、留言、通知等等都不算成“文”。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偏见。实际生活中,交际需要不都是完整的“文”,更多的是写一句话、一段话,只要意思相对完整,能表达清楚,都是实际交际所需要的。
再从文章形成的过程看,一篇文章的形成是逐步综合的过程,“结果”由“过程”而来。对此,中国著名语文教育家张志公先生有一段论述。他说:“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对于语言表达,特别是书面的,也就是写的训练,是跳跃式的,跨越了很重要的一个环节——段落。一般写的教学只注重两头,一头是词句,一头是成篇的文章。”“我曾在教会学校读过书,他们很重视语言教学中的片段训练。近年我应邀去几个国家讲学,发现那些文化发达的国家在母语教学中仍很重视段落的训练。”(《张志公先生纪念文集》)
作文训练应该是既有分解,又有综合,分解与综合是辩证统一的关系。显然,国外研究者在设计作文题型时是注意到这一层关系的,并已取得了成果。
请看联邦德国的一组以“一次自行车障碍赛”为内容的作文题型设计,主要编排了2个思考题和4个写作训练题:
1.考虑以下问题:
①参加比赛者的范围、年龄和对所用自行车的要求应该是什么?
②整个赛程包括哪些障碍物?障碍物的衔接顺序,通过障碍物的要求是什么?怎样确定优胜者?
2.填写下列公告的空白:
自行车障碍赛公告
时间:1976年6月25日下午3:30开始。
地点:火车站街184-192号居住区大院。
参加条件:
赛程说明:
比赛优胜者确定办法:
奖品:
比赛筹备组:1年级甲班学生 K·朱夏尔 M·克劳斯 F·克莉斯塔 L·加毕
3.给年轻人的家庭、退休了的老夫妇、面包店老板各写一封信,写信时考虑以下问题:
①年轻的父母、老年人、商人喜欢孩子们怎样对他们说话?
②年轻的父母有和我们年龄差不多的孩子,老年人习惯了清静,面包店不在比赛场附近,老板对噪声并不介意。针对不同的情况、思想,信里该写哪些内容?怎样写才能促使他们赞成你们的比赛活动?
③用哪些词语来作自我介绍,怎样写结尾的寒暄话和祝颂语。
4.下面是两份书信的草稿,分析一下这样写有什么毛病,考虑应该怎样写才好。(书信草稿略——笔者按)
5.根据克莉斯塔的录音和加毕的笔记,思考以下问题:
①比赛的时间、地点、参加者和目的是什么?
②比赛的环境怎样?
③比赛的过程、优胜者的比赛情况怎样?
④对比赛的评价怎样?
6.写一篇通讯报道宣传这次比赛,题目自拟。
(朱章才译联邦德国中学写作教材《作文训练》一书,该书于1980年由斯图加特·埃恩斯特·克勒特出版社出版)
围绕一次社会活动,从社会交际需要出发,顺理成章地编排了四次写作练习,形成了一个相对完整的训练系统。这样安排训练序列,其合理性为:首先顺应事物发展的进程。试看,为举办一次活动,在活动前,先拟定公告,再写信通知各方面人士(包括退休老人、年轻夫妇、商店老板);在活动过程中有现场录音和笔记;在活动后,全面整理材料写一篇通讯报道,以进行对外宣传。四次写作练习,既有联系,又有变化,浑然一体。由于写作目的明确,材料充实,学生始终处于写作兴奋状态。这样安排训练序列,其合理性其次表现为它符合语文能力的综合性的特点。写作训练与听说读的训练相结合,它们又是一个整体。联邦德国的这道综合性的作文训练题,就包括思考、讨论、填充、改错等训练形式,融听说读写于一体,从不同角度,运用多种方式训练观察、思考、表达的能力,听说读写能力相互促进,相得益彰,全面提高,事半功倍。这道题在训练过程中,还将写作能力适当分解,从思考开始,填写公告,修改书信,现场速写,到综合报道,由易到难,铺设阶梯,循序训练,能取得比较理想的教学效果。
又如,美国教材《提高写作技能》也同样注意到在训练过程中铺设训练点,设计系列作文训练题目。该书安排“正式作文”13次,而“准备活动”的练习有77次,作文与单项训练的比例为1:6。例如在《自述》一节中,为了写一篇“自述”的文章,就先后安排了研读范文、回忆往事、分析例文、提供记叙文的结构模式、准备文章开头、提炼观点、提供细节、练写中心句、再读例文、掌握具体化的三种方法等10次练习,然后才正式以“自述”为题作文。
作文训练序列是一个比较复杂的问题。中国著名语言学家吕叔湘先生对此曾打过一个很好的比方,他说语文教学的序列绝不同于工业,而有点类似农业。这就是说,语文教学的序列,包括作文训练序列不应是机械的,刻板的,固定不变的,而应是能动的,变化的,适时的,因为教学的对象是能动的人而不是机器。但是,这样说,决不是说语文教学就无序可寻。类似农业,那就有天时、地利、人力等条件,何时播种,何时浇水,何时施肥,何时锄草,何时除虫,何时收获都有规律可寻。庄稼的耕耘培育原是“大体有序”的。作文训练类似于此。国外研究者在作文训练过程中,为学生设计系列性训练题,注意到阶段的划分,训练形式的变换,做到了有序可循而又不是一成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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